• 海边的金属房子 - [write]

    2005-05-15

    海边的金属房子

    在穿越了辽阔的格伦特平原之后,我们终于在北方的一个小站停留。
    路边的站牌上写着glaske。an和我拖着沉重的行李去寄存处,luc站在车站的出口和ben说话,她这一生只和ben说话。而ben 呢,和谁都不说,甚至luc,它只是偶尔抬起低垂的眼睛。当然了,一个开了线的玩具猫,又能说些什么呢?

    我们来到了街上,太阳的余辉把这个小城染成了金色,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人出现在街角,他眉头紧锁地抽着烟,吐出的烟雾和我嘴里呵出的白气一样,在空中凝固一会再慢慢散去。
    顺着这条街走到尽头,就可以看见海,和我想的一样。
    在路的尽头,有一个金属做的房子,像一个方块,房子被下面的支架支起来一点,在朝向海的那一面,有几级台阶。An不知去了哪里,我和luc在台阶上坐下。luc又在和ben说话,我并不知道她说了什么。过了一会她就那样抱着ben,靠着我的腿睡着了。
    在五岁的小女孩里,luc是非常安静的。即使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,她也不东张西望,只和ben说话,而且声音那么小,除了ben,谁也听不到。她睡着的时候,就更安静了。
    luc有长长的睫毛,非常细嫩的皮肤,即使总在火车肮脏的卫生间里和广场的喷泉旁洗脸,也不会弄坏她的皮肤。她的头发是黑色的,有些卷曲,现在盖住了她一半的脸庞。
    天色暗下去了,我望着面前的冰冻的海,在海的远方渐渐亮起了灯火。那灯光仿佛隔岸相望,聚集成一堆零乱地闪烁着。我几乎开始相信面前的并不是什么大海,只是一条河床异常宽阔的河流,灯火闪耀的地方才是我们要去的城市。我摸摸脚下的细沙,从沙子里捡起了一样东西,拿到眼前,发现那是一片破损的白色的贝壳。我把贝壳塞进口袋,取出一根压的皱巴巴的香烟,用同样皱巴巴的火柴点燃。
    一只手伸过来从我的指间里把香烟拿走,那是an。她站在那抽剩下的半截烟,然后警告我说,如果再看见我抽烟,就要罚我刷一个月的碗。
    “开什么玩笑,我们甚至连一块擦碗布都没有。”
    “会有的,”她告诉我她买下了这个金属房子。
    我突然感觉到屁股下面的金属台阶冰凉彻骨。an望着我望过的那片灯火,抽完了剩下的烟。
    房间里有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单人床,还隔出来了厨房和卫生间。我看了一眼厨房,只有一副灶具,没有碗,也没有擦碗布。
    终于可以在干净的床单上躺下了,luc早已抱着ben在大床上睡着,an还在洗澡。我闭上眼睛,听着屋外的声音,那的确是海。

    第二天,an给我找了一份工作,在隔壁的饭馆擦盘子,这是一个卑鄙的恶作剧,我想。那时an正和饭店老板商量工钱,这个男人紧紧盯着她罩衫下的乳房。我想起来了,他就是站在街边抽烟那个的中年人。
    过圣诞节的时候,luc得到了一个新的玩具熊,可她晚上还是和ben睡在一起。我送给an的礼物是一件黑色的廉价毛衣,她兴冲冲地穿上在浴室镜子前转来转去,完全不像一个三十岁的女人。
    我度过了16岁的生日,可以当着an的面抽烟了。我还学会一些简单的当地话,当戴着皮帽子的客人涌进饭馆的时候,我对他们说“jempansy。”那是晚上好的意思。

    温暖的春天始终没有出现,直到海水涌来的那一天。
    晚上我听到屋外有不寻常的声音,像是成千上万的野兽从海面上踏冰而来。我坐起身,看见对面床上luc在黑暗中睁大的眼睛。我们慌乱地收拾东西逃跑,在广场的钟楼上,可以看见那座白铁的房子在海水中挣扎着,逐渐沉没。

    宋晖 2005.5.15

  • 木村的棉衣 - [write]

    2004-10-10

    一直喜欢看日本偶像剧来着,有个认识的MM也喜欢,经常背着包互通有无。既然是偶像剧,吸引我的自然是偶像们的魅力,MM有些特别,她很中意剧中人穿的衣服,总是说起广末的裙子、反町的风衣什么的。有一个懒洋洋的冬日,我们下午一直坐在咖啡店靠窗的座位上,她说起《恋爱世纪》里松隆子的毛衫。

     

    “蓝色的那件,上面有可爱的卡通小熊的,还记不记得?”

     

    我费力的在深海里打捞着那件蓝色的毛衣,最终浮起来的却是件棉袄。

     

    “木村穿着黑色的棉衣?”

     

    Bingle!就是那一集。那件毛衣真可爱啊,木村的棉衣也很帅。”

     

    她喝了口已经凉掉的咖啡,静静望着窗外,仿佛那时穿着黑色棉衣的木村和卡通毛衫的松隆子正从树下走过。

     

    就这样,一小段时光被木村他们带走了。

     

    “你还真奇怪,一个大男人坐在这和我讨论连续剧里的衣服。”

     

    我真想穿上棉衣站在窗外象木村那样继续凝视她的眼睛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很久以后的一天。我独自在东部市场闲逛,本想买个背包的,却钻进了一楼走廊尽头的一家服装店。也不是很小的店,但是挂满了衣服,显得有些狭挤。挂着的衣服主要是男装,都是接近自然的颜色,式样简约的外套和毛衫,带有侧兜的宽松的裤子,也不乏试样夸张的时髦物件。当然,没有带卡通图案的毛衣。那些衣服,如果有大一点的空间,挂起来一定会很好看。

     

    店主是个戴眼镜矮个的青年,穿着一件咖啡色的夹克,我想那一定是店里的衣服。我依稀觉得在哪里见过他,问他是不是在张掖路卖过外贸服装,他点点头,说还记得我。

     

    “老骑一辆赛车,对吧?”我笑了,惊异于他的记忆力。

     

    “干我们这行,是靠熟客吃饭的。来,给你看点好东西。”

     

    他把我领向店最后面的角落,在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货架,挂着一些厚厚的衣服。他告诉我那是新到的冬装,第一批货,量不多,主要是给了批发商,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。我一件一件地扫过去,突然停住了,这不是木村的棉衣吗?

     

    店主很满意地看着我手里的衣服,“眼光不错啊,这件是给一个日本厂牌定做的棉外套,你看,这有设计师的名字,”他翻动着衣服的标签,上面印着一个日本名字的英文翻译。 “这个人原来是李维斯的设计师,被日本人重金挖过来的。上身感觉一下。”

     

    我看着镜子里的棉衣,颜色不一样,这是深的军绿色,可是口袋,风帽,还有帽边上的一道羊毛,都很像,木村穿的那一件。老板还在滔滔不绝地向我讲述这件衣服的质地,款式的来源,帽子和口袋的用法。在他那里,这仿佛是一件精心加工的玩具。我买下了它,300元,不算贵。我就穿着这件棉衣,走到了十月的阳光之下,口袋里还装着拆下来的羊毛帽边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晚上,在QQ上遇到了已经身在南方的MM。她问我在干嘛,我说穿着木村的棉衣喝咖啡。

     

    “木村的棉衣?”

     

    “就是和松隆子的卡通毛衫在一起的那件啊。”

     

    “哦,那件有小熊的毛衫啊,”我能听到她咯咯的笑。“我在商店里见到过,不过没有买。现在上班每天都要穿套装,烦死了,而且南方是那么的热。”

     

    宋晖 200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