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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梦见了中学同学杨宏愿。
场景是在上初中时的某一天,天挺冷的,我们在一个小小窗户边面对面坐着。那里象是我上大学时常去的一个酒吧,我曾在那里度过了许多个无聊或者开心的黄昏,又像是在一辆公共汽车里,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。我们没说什么话。那天早上我们一起逃课没去上学,也许是偶然碰到的,我心里有些忐忑,在想着没去上课的理由,我说:“就说我骑车把你撞了,然后一起去了医院,怎么样?”他说:“干吗要让我那么倒霉?为什么不说是我撞了你?”我想想那也行,突然想起腿上还有块新的伤疤,伤疤是在前几天下雪时留下的,现在刚好可以用上。编好了理由,我们开始静静的看起书来,他的那本是《新概念英语》,我们那个年代,初二的学生就看这个是很让人敬畏的,我在看《物理精编》,人手一册的教辅题集......逃课出来难道就是为了学习吗?
之后,我们的班主任,一个严厉的女人出现了,在她面前,任何借口都显得荒唐无比。她开始像个大姐姐那样和我们亲切的交谈,我却依然j拘谨而沉默。温暖的房间里,玻璃窗上的水汽凝成水珠慢慢地滚下来。
杨宏愿这个家伙,在现实中是托福成绩亚洲区第二的清华毕业生,现在应该在加拿大的某个科研机构从事尖端学科的研究工作。当然,世事难料,也许他早已转了行,成为商人、黑道、萨克斯乐手也未可知。我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中学时代,他脸上有条一跳一跳的横肉,话说急了会有点结巴,心脏瓣膜先天缺损,打雪仗的时候曾闯进过女生厕所,学习成绩总是全班第一。同学六年,我们几乎没有正经的聊过什么。只记得有天早上他告诉我昨晚梦见我成了摇滚歌手,在市中心的广场上挥舞吉他唱歌。这对于那时刚刚迷上了摇滚乐的我来说,真是个莫大的鼓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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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边的金属房子
在穿越了辽阔的格伦特平原之后,我们终于在北方的一个小站停留。
路边的站牌上写着glaske。an和我拖着沉重的行李去寄存处,luc站在车站的出口和ben说话,她这一生只和ben说话。而ben 呢,和谁都不说,甚至luc,它只是偶尔抬起低垂的眼睛。当然了,一个开了线的玩具猫,又能说些什么呢?我们来到了街上,太阳的余辉把这个小城染成了金色,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人出现在街角,他眉头紧锁地抽着烟,吐出的烟雾和我嘴里呵出的白气一样,在空中凝固一会再慢慢散去。
顺着这条街走到尽头,就可以看见海,和我想的一样。
在路的尽头,有一个金属做的房子,像一个方块,房子被下面的支架支起来一点,在朝向海的那一面,有几级台阶。An不知去了哪里,我和luc在台阶上坐下。luc又在和ben说话,我并不知道她说了什么。过了一会她就那样抱着ben,靠着我的腿睡着了。
在五岁的小女孩里,luc是非常安静的。即使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,她也不东张西望,只和ben说话,而且声音那么小,除了ben,谁也听不到。她睡着的时候,就更安静了。
luc有长长的睫毛,非常细嫩的皮肤,即使总在火车肮脏的卫生间里和广场的喷泉旁洗脸,也不会弄坏她的皮肤。她的头发是黑色的,有些卷曲,现在盖住了她一半的脸庞。
天色暗下去了,我望着面前的冰冻的海,在海的远方渐渐亮起了灯火。那灯光仿佛隔岸相望,聚集成一堆零乱地闪烁着。我几乎开始相信面前的并不是什么大海,只是一条河床异常宽阔的河流,灯火闪耀的地方才是我们要去的城市。我摸摸脚下的细沙,从沙子里捡起了一样东西,拿到眼前,发现那是一片破损的白色的贝壳。我把贝壳塞进口袋,取出一根压的皱巴巴的香烟,用同样皱巴巴的火柴点燃。
一只手伸过来从我的指间里把香烟拿走,那是an。她站在那抽剩下的半截烟,然后警告我说,如果再看见我抽烟,就要罚我刷一个月的碗。
“开什么玩笑,我们甚至连一块擦碗布都没有。”
“会有的,”她告诉我她买下了这个金属房子。
我突然感觉到屁股下面的金属台阶冰凉彻骨。an望着我望过的那片灯火,抽完了剩下的烟。
房间里有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单人床,还隔出来了厨房和卫生间。我看了一眼厨房,只有一副灶具,没有碗,也没有擦碗布。
终于可以在干净的床单上躺下了,luc早已抱着ben在大床上睡着,an还在洗澡。我闭上眼睛,听着屋外的声音,那的确是海。第二天,an给我找了一份工作,在隔壁的饭馆擦盘子,这是一个卑鄙的恶作剧,我想。那时an正和饭店老板商量工钱,这个男人紧紧盯着她罩衫下的乳房。我想起来了,他就是站在街边抽烟那个的中年人。
过圣诞节的时候,luc得到了一个新的玩具熊,可她晚上还是和ben睡在一起。我送给an的礼物是一件黑色的廉价毛衣,她兴冲冲地穿上在浴室镜子前转来转去,完全不像一个三十岁的女人。
我度过了16岁的生日,可以当着an的面抽烟了。我还学会一些简单的当地话,当戴着皮帽子的客人涌进饭馆的时候,我对他们说“jempansy。”那是晚上好的意思。温暖的春天始终没有出现,直到海水涌来的那一天。
晚上我听到屋外有不寻常的声音,像是成千上万的野兽从海面上踏冰而来。我坐起身,看见对面床上luc在黑暗中睁大的眼睛。我们慌乱地收拾东西逃跑,在广场的钟楼上,可以看见那座白铁的房子在海水中挣扎着,逐渐沉没。宋晖 2005.5.15






